唐曜教授一玄長者全集序
又云:『本經之打開佛陀正覺之真相,不但在文書記錄上,而同時亦在象徵寄顯上。故善財之巡歷,即是象徵地說出釋尊自己求道之心路。何以故?釋尊在最高說法形式之本經中,已將自己的信仰過程,託善財之求道而普示以其內容之真體。善財五十三參中,由在家人表現者居多數。在家佛教徒,誠能認真奉行佛陀之教旨,則人間的真正實際生活,即是縛解一如之世界,最為尊貴的「宗教之極致」。佛教並不缺乏多數出家法師,卻極須要多數在家善知識維護正法的廣大堅強陣容。』(第十八章)此尤為發前人所未發者也!
有謂楞嚴經為偽造者,讀「楞嚴概介」頁十一至十五可釋其疑。文曰:『……因朱子全書之一語謬增,遂爾百世傳實;雖名家如梁任公胡適之亦不免有好出風頭應聲立異之嫌,其他所謂「辨正」「百偽」等等,更無足論矣。例如南宋某一史料書所載,當時「莫須有」冤獄,權奸指責岳飛「剋扣糧餉.私設酒坊.妄請選立太子圖邀擁戴之功」等罪,朱子亦謂「岳飛跋扈」。誰能相信真是晦庵口所說而非「重言的語增」?故假朱子言以謗楞嚴與假朱子之言以毀岳飛,皆徒見其厚誣朱子耳。……』
至於圓覺,長者云:『除禪宗正是本經當機外,歷代講教諸宗,無不以本經作教學課本或悟後印證之寶典。蓋為禪門而「高標頓門.兼備漸法」者,唯本經最為「契理精到.契機廣大」,在適合教課一點上,獨稱殊勝無比也。』(圓覺經自課)
妙法蓮華:『本經以「妙法」二字冠以經名,妙法云者,即指諸法實相之祕妙法門,故妙法之總義,以「開示悟入佛之知見」一語攝之。』又示:佛陀體現宇宙之真理,此真理即依於真理自體德性之「法」而顯。佛陀開示其德性,一歸於「諸法實相」,所謂「現象即實在」,「資生事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」,而湛入於徹底的「真理汎在」思想,此即人皆可得體達於實相妙理之所以也。』又云:『本經偈頌中,極多膾炙人口之絕妙名句,如:「三界無安,猶如火宅」;「今之三界,皆是我有;其中眾生,悉是吾子」;「十方佛土中,唯有一乘法,無二亦無三,除佛方便說」;「唯此一事實,餘二則非真」;「無數諸法門,其實為一乘」;「一稱南無佛,皆已成佛道」;「若有聞法者,無一不成佛」;「是法住法位,世間相常住」。此等偈句,只是說十方一字,萬物一體,三乘無差別(皆可攝入佛乘),凡聖無差別(皆可得授記成佛),即真空而示妙有,即世間而見實相,言言極盡其深厚偉大之宗教立場,皆所以表示徹底的「真理汎在」思想者也。』(讀法華經記第五章)
宗門語句,有六祖壇經、禪門剩語等,茲不一一。
昔藥山惟儼禪師(西紀七五一~八三四),看經次,僧問:「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,為甚麼卻自看?」師曰:「我祇圖遮眼。」曰:「某甲學和尚,還得也無?」師曰:「汝若看,牛皮也須穿!」(指月錄)一玄長者可謂善『遮眼』者!吾儕要學,就得『看穿牛皮』才行!
長者於民國七十七年戊辰四月十七日入寂,住世九十有五載。昔日長者休休小庵教席諸學子,編輯長者遺著為全集,即將印行,讀此集者,若有『遮眼』功夫,則見性、明心,有似「百草頭上西來意」,豈不快哉!
中華民國第二庚午年端午節,沙門會性序於屏東普門丈室
唐教授一玄長者略傳
孫玉君
唐師,一玄老人,本名唐曜,民國前十八年一月十二日生,江蘇省青浦縣人。父諱仁齋,母任氏,配偶董氏。師生於醫業世家,自曾祖起,累代業醫。父母常以祖訓告曰:「力耕筆耕!勿求聞達!」
庚子拳亂之年,年方七歲,在家延師課讀,如是三年。十歲,始負笈上海南洋公學(南洋模範中小學);十八歲畢業於該校中學部,時為辛亥革命次年。在滬八年,於南洋公學中,除正課外,於校長唐蔚芝先生處,受益良多。太倉唐蔚芝先生,稱當世文豪,尤精湛於性理之學,言行一以古聖賢為法,一代之純儒也。師課餘間,常伴左右,聽聞先生講述諸家之學,並讀詩書易禮春秋之文,受其薰習,於文哲史地之學,多所涉獵。師國學涵養嘉厚,奠基於是。
民國二年七月,師入學於天津軍醫學校(即今國防醫學院前身)。六年夏張勳復辟之役,校中教師率應屆畢業生設臨時醫院於豐臺,以為救護。事定後回校,分發見習,期滿後改派浙江陸軍服務。民國九年十二月,重返母校入研究所,選修眼科,十一年六月結業。時值直(吳佩孚)奉(張作霖)燕郊之役,遂參加中國紅十字總會臨時醫院之救護工作於白雲觀,事定後遂南歸。
民國十五六年之交.北伐入浙,任國民革命軍第一軍第二師野戰醫院少校軍醫。南京底定後,改任第十九軍中校軍醫。適值龍潭之役,何應欽部長坐鎮南京,指揮三軍,南京以安。十六年冬,隨軍漢口;十七年春,轉上三湘;後返漢口,改調第四集團軍軍醫處衛生科上校科長。四集團軍撤銷後,改就漢口市立醫院醫務長。迨中央軍校武漢分校成立,改任分校軍醫處醫務科中校科長。民國二十年漢口大水之初,師回南京,任陸海空軍總司令部軍醫監部中校科員,二十二年春,改就海州稅警總團總醫院主任內科。二十六年夏,奉調軍政部軍醫署上校主任秘書。此後抗日戰起,師隨政府播遷入川。民國二十九年初,離軍醫署,赴昆明西南運輸處醫務管理處,任醫務科長。三十年十二月,始回重慶參加二十一兵工廠醫務工作。抗戰勝利後,調南京六十廠。大陸赤化前,又隨六十廠隻身遷台,任醫院上校院長。師育有一子,服役空軍,大陸變色後,亦隨軍來台。民國三十八年,演習失事,師自斯煢然在台,定身職中。民國四十五年五月,以限齡得假除役;四十八年一月,正式除役。獻身軍旅共四十六載。
師出於佛化家庭,其父好佛。師之故里青浦有澱山湖,湖中有澱山,宋末元初,山中有普光王寺,德異禪師(蒙山和尚)任住持,後於湖中設「休休禪庵」而居之。昔師常詣「休休禪庵」瀏覽群藏,於是皈依。及長雖投身軍旅,戎務倥傯,仍隨駐驆,四處參訪名山寶剎,並向諸山長老、高僧大德請益佛法。民國十八年,曾借居武昌千家街佛學苑,以法舫法師之介,得見太虛大師,受讀佛經。民國二十二年,返居南京,再逢虛大師講經於逸仙橋萬壽寺。抗日時期,冊玉西遷,避地重慶,雖驅馳於湖江山川之間,於佛法經教,終不忘鑽研;功夫則力求「行起解絕」、「理至言息」。抗日勝利還都後三年,大陸赤化,東遷台灣,內地法師亦多相繼渡還弘法。師日常於職務之間,仍不離佛法,常讀經筆記,自課自修,所書稿件,先後見於佛刊雜誌。並時與耆德相接,參研佛法;或接引青年,講經論典,闡說學佛之正確主張與態度;並著力提正偏差之修習觀念,鼓勵學人踐履行持。師之作為,誠如其言:「尊經崇聖,助教化,切實用。」
民國五十四年,師受聘於高雄壽山寺壽山佛學院。後壽山佛學院遷院高雄縣大樹鄉佛光山,並易名為東方佛教學院,續任教席數年。後又相繼應屏東市東山禪寺東山佛學院,與台南縣新營鎮妙法禪寺曉光佛學院禮請,講學授課。後以年歲日高,體力漸衰,不堪舟車勞頓,乃婉辭各院之聘,安居宿舍。偶至東院學生(現今之心印法師)之道場普門學苑小住,並隨緣設教。師學養俱優,德高望重,聲譽遠播,教界四眾,莫不景仰,故於安居時日,高雄教界眾多學佛居士,紛紛敦請於高市設置誨廬,為諸後學指導。乃於民國七十一年,於高市設「休休小庵」,隨緣施教。師晚年以九十高齡,仍作育學佛青年,不遺餘力,其誨人不倦之德養,深植學生心中!
師出生於殷厚府第,成長於戰患國難,以其醫學專長,奉獻國家,隨軍顛沛四地。天性平淡,不喜交遊。閒時除閱讀醫學書籍外,讀佛經以及諸子,讀四書五經、讀程朱陸王顏李、讀文史哲學,以涵情養性。師言辭清雅,學問篤實通達,貫通融會,其闡述生動活絡,能引喻儒家,深入佛諦。其行止謙沖平和,聞名而登門者眾,師皆與方便講解,並釋其疑,其撥正異說,然從不作無益之言。師亦每好與學子言:「我一生從未有一句迷信之言。」師一生雖為白衣,出則服公職,或講學授課;入則淡然獨居陋室,生活簡樸清寂,無異出家僧眾,而師安然甘之。師性耿介,弟子學生曾擬為闢居,安養晚年,師斷然拒絕。民國七十七年六月一日正午,師安然終於寓所,常揖娑婆,嘉言懿行,永垂不朽。
師晚年之所為,除獻身授課講學外,亦曾指導東院第二屆學生註釋「六祖壇經」。其個人佛學著作計有:「學佛餘言」、「圓覺經自課」、「楞嚴經自課」、「四卷楞伽經箋註」、「楞嚴經概介」、「傳心法要」、「重訂無相頌講話」、「禪門剩語」、「參禪方便條目」、「禪七實錄」,「六祖壇經分品講話條目」、「湖鄉雜錄」、「玄奘年譜.日本佛史雜記」、「禪宗語錄別輯」等十餘著作。
圓覺經自課序
梵語修多羅,華言契經,既契於理,復契於機,諸經如是,不獨本經為然也。本經獨標圓覺,義陳心性,直截分別,毫無隱瞞,如開門見山,森羅宛然。蓋圓覺乃諸佛之本源,亦眾生之覺性,聖凡同秉,生佛一如,只須灼破,無明便呈,萬德莊嚴,故文殊章云:『無上法王有大陀羅尼名圓覺,流出一切清淨真如,菩提涅槃及波羅蜜。』普賢章云:『一切眾生種種幻化,皆生如來圓覺妙心。』此皆就理性言自體起用,染淨諸法,歷歷明明,若就機感言,則本經圓頓精鍊,兼備漸法,如賢善首章云:『是經惟顯如來境界。』普賢章云:『知幻即離,不作方便,離幻即覺,亦無漸次。』直捷了當,皆被頓教之機,不過修習如幻三昧,知幻即離,離幻即覺,上根固可,初機未獲權巧,恐或聞之迷悶,故開示奢摩他、三摩缽提、禪那三種方便,為修習圓覺之楷式,而尤以二十五清淨定輪之推演,單複兼融,重重妙觀,隨機圓成,則雖有眾生「皆因淫欲而正性命,當知輪迴,愛為根本」之癥結,而得此頓漸俱備、利鈍兼資之法門,遵循修習,何患無解脫之良期乎?
一玄開士潛心藏海,久入玄門,乃今日法門之碩彥,解行具足,宗說兼通,早讀金剛,悟空生之妙旨,後課圓覺,契眾聖之心要,比年講學東院專四,以本經為教本,自課課人,匠心獨運,以其心得編成講義,行將付梓,萬里迢迢, 其高足黃陳二子,轉達屬序之意,自惟謭陋不文,對此佳構,久久未敢下筆。聞其講義全部資料,乃糅合圭峰略疏大疏及抄,以意摘錄,間亦採擷華嚴天台諸家之說,並折衷太虛大師之言及涉禪家有關本經之宗趣,凡所立論,各有所據,而示以己意,不同泛泛。且全經分段標點解釋,亦割經配附,以便學者易讀易解,每章之首,則先附表解,使展卷者一目了然,其苦心孤詣,有足多者特為揭示,以冀讀者之注意,如能人手一編,思惟研修,共泛如來大圓覺海,同躋菩提涅槃彼岸,則不特上報法恩,亦不負講解者自課課人之慈悲乎?
佛紀二五一六年八月竺摩序於馬來西亞檳城之三慧講堂